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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中国

自明 自然 自信 · 对话黄明雨

2015-09-17 14:33 查看: ||

【编者按】

黄明雨是一位70后,2003年创办“立品图书”,是中国出版界一位响当当的资深出版人。后来因为找到了“心”的方向,更是为出版界吹来一阵清新之风。2015年伊始,黄明雨获得了新京报颁发的“2014年度出版人”的荣誉称号。
在黄明雨的眼里,教育和出版的内在涵义没有本质区别,都是启发心灵的内容与受众的嫁接。2008年,黄明雨和大多数参与到教育事业的父亲经历一样,也是因为女儿面临上学,和众多同道人一起众筹创办了北京市华德福南山学校,并担任现小学第一个班的主班老师,一干就是六年。2014年,黄明雨将教育事业继续扩大,创办了培训教师的大学教育,并给它起了一个不能再朴素的名字——辛庄师范,但在课程设置以及师资筛选等环节都具有通达古今中西的能量,在不久的将来,这种脱胎于书院又有别于书院的教育模式将会成为中国教育不可忽略的试验田。
孔子曰:“五十而知天命”。黄明雨刚刚过了不惑之年,但是谈起他的工作,我们能感受到他有一种静水深流的稳,淡定而明亮。这种内心的笃定关乎的不仅仅是一种责任、一种使命,更是出于一份文化自觉和文化自信,是一种生命境界的寻绎。以下是书院中国1月31日对黄明雨的专访,首先就是从“辛庄师范”说起。

 

 

【书院专访·访谈】

  书院中国(以下简称“书”):“辛庄师范”运营一年时间里,有没有让你感到欣慰的地方以及出乎你意料的地方?

黄明雨(以下简称“黄”):我是数理逻辑专业毕业的,比较理性,很长一段时间也是习惯于按图索骥。有一定生活阅历之后,我们会发现生命有其内在的轨迹,但这个轨迹不是事先可以思考出来的,而是一点点体会所得。往者可屈也,来者可信。
辛庄师范的筹备到运转都是顺其自然,一切就这样自自然然地发生了,是一次有趣的尝试。无所谓希望也就无所谓失望,只要做就是了,不用考虑太多,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不去做好事者和评论家。说到欣慰总是有的,这些学员变化挺大的,脸上有光泽,有神采了,将本有的生命部分地活出来了。


辛庄师范的毕业生在深情演绎秦腔这一古老的歌调
 

书:目前立品公司的架构很清晰,立品图书是唤醒,生命泉是修复,华德福教育面向未来,是塑造。那辛庄师范在这个链条中是处于什么样的位置?所要达到的目的是什么?

黄:我曾经和一位朋友谈起,中国出版的黄金时代还没有到来。中国出版的新气象将从教育出版开始,而不是靠几本畅销书。就像当年的商务印书馆、中华书局和开明书局,既应革故鼎新的时代而生,又是那个时代的推波助澜者。今天,我们要做好教育出版工作,也是配合一个伟大的时代的到来。在这一点,立品图书已经开始了行动。
想做好教育出版,必须懂得教育。因此,立品的同仁要对面向未来的教育有充分的学习和体会。我们在做出版的同时,要去创办学校,培养师资。不仅做好狭义上的出版,即以纸张为媒介,以印刷工艺为手段的出版行为,还应当做好广义上的出版,直接面对读者——教育者和被教育者,为他们提供服务和支持。
其次,想做好教育出版,必须进行教育研究。而真正教育的开始,是“内学”(内在的学习),而不是外在知识的获取。所以,我们在培养师资的同时,物色学修并重的先生逐步组建“内学院”,为社会提供精神的支持。在我看来,物色一个好作者和物色一个好的教师是一样的。传统书院一般都有一个山长,德高望重,而我们给自己的定位就是办事员,负责平台搭建,为他人做嫁衣裳。


黄明雨老师和台湾特级语文教师林明进先生在给辛庄师范的学生上课

 书:那么,你认为教育的本质是什么?
 黄:教育的本质就是立精神,人没有精神就是一摊烂泥。华德福教育是基于生命出发、立人精神的教育,不是我们通常以为的“精英”教育。我们认为:一个人可以平凡,但不应当平庸。如何帮助孩子从庸常、琐碎的日常生活中超越出来,不断扩展他的生命,需要触碰他们的灵魂深处。每一个人往灵魂深处走,都能触及那个至真至善至美的存在,所以不要觉得孩子无知。我常常觉得,是我们成人的局限,束缚了孩子生命格局的开展。而要想帮助孩子打开他们的生命视野,需要提供有精神品质的教学内容,需要有基于生命感动的教育。
中国人治学注重的是“感而遂通”,而不是思考和理解。培根说:“知识就是力量。”笛卡尔说:“我思故我在。”这两句话造成了现代人的狂妄和自以为是。QUEST大学校长David先生说得很好,“好的教育是提供一个过程,而不是提供一个答案”。在这句话的基础上,我想强调的是这个求学的过程,不仅是求知的过程,更是精神发展(或称生命成长)的过程,这个过程贯穿人的一生。
今天中国主流的教育还在知识教育体系的强大惯性上行使,只有回归自古以来中国人的价值观,将孩子带到一个生命通达的道路上——不至于让他们走不通,中国的教育才可能成为一个好的教育。纪伯伦诗集《先知》中的一首《论教育》可以引起大家思考:
无人能够启悟你们,除了那半醒着躺在你们悟性晓光中的东西。走在圣殿阴影下,行于其追随者中的导师,传授的不是他的智慧,而是他的信念和爱。如果他的确睿智,就不会命令你们进入他智慧的堂奥,而是引导你们走向自己心灵的门户。

书:在这样的教育路径下培养出来的孩子或者教师如何融入社会的测试标准?你有这方面的困扰吗?你在博客里有一句送给师范毕业生的话:“把自己当礼物交付出去吧,就像花儿只管绽放,不问理由。”真的可以不问理由吗?你觉得在目前阶段,他们有空间实现绽放吗?
黄:首先这是两个评价体系,我们选择了什么样的教育,就要有勇气承担什么样的生活方式。其次,我们要肯定孩子,肯定我们的毕业生。我们首先活出一个榜样出来,给他们看,给他们引路。


黄明雨老师与辛庄师范的老师们一起观看毕业演出
 

书:在课程设置上,不管面对孩子的华德福教育还是面对成人的师范教育,你们都很强调雅乐正音的熏染。
黄:前几天和老师讨论一部诗歌舞剧时,想到“颂”的重要性。我们都知道《诗经》中分“风”、“雅”、“颂”,那么,这个“颂”是干什么的呢?《诗经》中的“颂”是宗庙之正歌。而现在我们只有流行歌曲和所谓的“主题创作”,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宗庙之正歌。
前些天在网上看了一遍大型历史歌舞剧《东方红》,感觉该剧正气充满,不失为一部优秀的艺术作品,只是受那个时代意识形态的局限,《东方红》实质是《毛泽东颂》。这从中国人的历史观来看,也很正常,历朝历代对开国的君主都是要歌颂的。
只是今天我们要放眼天下,不能只颂某个人,也不只限于颂某个国家(不仅是《祖国颂》),而应创作一部《天下颂》。首先是“赞天地之化育”;其次,“赞先祖之遗德”;再次,“赞圣贤之教化”;再次,“赞父母之养育”;最后,“赞恩师之再造”。大家平心静气地想一想:这五个“赞”是不是人类普遍需要歌颂的?《赞天地》《赞先祖》《赞圣贤》《赞父母》《赞恩师》,这样的主题和次序就蕴涵着中国人自古以来的价值观,只是今天我们要突破狭隘的民族国家概念,站在人类立场,代表人类来面对天地和先祖。
复兴中华文化,需要在学校普遍唤醒中国人的精神,需要有唱颂。你们书院中国不是也在资助中国音乐学院的雅乐项目吗,这都是非常好的一件事。教育就是唤醒,必须破除各种迷信(这个时代最大的迷信是“金钱迷信”和“科学迷信”),建立真正的信仰,边破边立,边立边破,永远在生机处决出人的精神。如此才能帮助孩子绽放出内在的光明,而不至于让他们的眼神越来越黯淡。


在辛庄师范毕业典礼上,台湾德简书院院长王镇华老师送给毕业生两个字——柘庵
 

书:面对出版人和教师这两个称呼,你更喜欢哪一个?为什么?
黄:我有志于教育,但不敢妄为教师。教师在我眼中还是一个很神圣的职业,责任有点大,而且有专业性:言语表达需要很清晰,落落大方,不刻板。所以,过去尊称老师为先生,就是说来是要帮助后来人更清醒地入世。
今天,辛庄师范毕业典礼上,王镇华老师带给大家两个字“柘庵”。“柘”就是做良弓的好材质。做老师的就是要成为一把好弓,把学生送到我们目力不及之处。我的父母是教师,所以我也一直对教师这个职业很尊敬。
从出版行业又延伸到教育领域,并不是我认为自己有着使命要改变什么。这个世界不是暗无天日,也不需要救世者,更不必把这个世界当作拯救的对象。这个世界每天都有太阳升起来,每天都有美丽和温暖的时刻,关键是我们是否能感受到这些。所以,我们这个团队不是“在黑暗中摸索”,而是顺应某种因缘,在经验着生命,是一件乐在其中的事情,冷暖自知。


黄明雨老师在给华德福学校的孩子们上课

书:从华德福的教育实践来看,你倾向的是立足中国传统经典文化,同时又面向国际的一种开放式教育模式,与当前国内很多局限于中国经典教育的私塾不一样,在你眼里,中国或者西方的教育矛盾多一些还是共融相通的地方多一些?
黄:私塾复古没有出路,走不出来,要解决当下,面对未来。师古人之心,不师古人之迹。而目前中国主流的教育不是中国原有的传统教育,是“五四”之后的变异。
中国古典教育强调一个健康的人的完整,不是培养工具。真正的学问就是解决你自己的问题,切乎生命本身。君子不器,也是这个道理。而西方现代教育更多是工具教育,培养的不是通家而是专门家,理性主义重于感性认识,大脑开发强于心灵滋养,这不是错,而是事实,需要我们反思如何回归正常。
人民有信仰,国家才有力量,接受中国文化是信仰的前提。中国古人相信,我们从天而来,就生活在上天的身体里。有了这份相信,中国人就不会狂妄到去伤害自然、征服自然;有了这份相信,中国人就安然地活在现实世界当中,而不总想着生活在别处,对于有信仰的中国人来说,此案即彼岸。中国古人与天地的和谐关系,是世界文明的典范,是值得当今人类重新效仿的。因为真正的中国人,不会为了贪图当前的便利而不顾死后洪水滔天。
简单地说,中国人的信仰就是“天地人”的生命图景。小孩子背诵的《三字经》里面写得很清楚:“三才者,天地人。”就这么简单。有了“天人合一”的宇宙观为前提,才有可能实践“协和万邦”的国际观.


立品图书出版的梁漱溟晚年口述《这个世界会好吗》

书:尽管您在开始就提到目前一切都是自自然然发生的,但是看你的博客,始终感觉到你身上有一种特别可贵的使命感,文化承续的使命感,而且你实践的路并没有太多印迹可循,是一条坎坷路,也是一条不归路。这种使命感需要经济实力做支撑,你的底气是来自于实力还是魄力?
黄:文化不是附庸风雅之事,是有用的。中国人要有文化自信和文化自觉。我不强调使命,我觉得理想主义者通常是一些有抱负但无能力的人,对现实有太多不满,其实是理想与现实打成两段。中国文化是“中”的文化,心物一如,上通下达,能够藏污纳垢,并不偏执。在行为中修正,尝试中改进,没有正确,只有恰当。这与“时”有关系,“时机”又与“受众”有关。这是一个调试适时的过程,而不是夸夸其谈、纸上谈兵的理想主义。对于今天的选择,我没有任何遗憾,尽己所能,听天由命,天是最好的老师,我们都要很积极地做他最好的孩子。
“中国”二字不重在国别,它是文化的概念,真正的中国人,就是上通下达的人,中和之人。“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中庸》)相信不久将来,我们的国家会回到应有的轨道上来,而且一定做得很好。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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